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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小额信贷反对者贝特曼

在国际小额信贷、微型金融和普惠金融领域,不仅内部存在争议,还一直有对整个领域的反对声音,其中一个有影响力的反对者就是Milford Bateman 博士。

       11月9日晚,北京大学数字金融研究中心邀请Milford J. B. Bateman 进行了一场学术交流,我应邀出席并参与了讨论。看Bateman 博士的履历,他应该是发展经济学和地方经济发展领域的学者和顾问,早年参加过中英合作开展的小企业发展政策研究。聊天时得知,他曾在北京与格莱珉银行的高管就小额信贷信贷发展问题进行过论战,但我没有在场的印象。
      他昨天介绍了其著名的著作《Why doesn't microfinance work?》一书的主要内容,并延伸谈了他对金融普惠 (financial inclusion)和数字金融的批判。
      作为一个发展经济学领域的学者,他研究的出发点非常明确,可谓不忘初心,那就是消除贫困。他先梳理了小额信贷、微型金融和金融普惠在国际上发生发展的历史,指出其背景是发展领域的国际组织将其作为减贫的手段加以大力推广,后得到金融资本的青睐,成为商业化资本谋取暴利的工具。他以调查为依据认为,从整体上看,全球小额信贷运动并没有如其自诩的那样真正帮助穷人获得很大改善,没有产生应有的效果,甚至因为金融资本的介入,造成客户过度负债,产生了消极影响。
       他认为金融普惠概念的提出,是因小额信贷的失败,国际组织和商业投资者给自己找到的一个台阶和继续让错误的做法得以获得接受的新招牌。而G20提出的数字金融,更是商业资本、咨询机构作市的新概念。这些机构并没有真正替穷人考虑,只是利用为穷人服务的名义在为资本开拓疆域。
      他的这番言论让我这个长期从事小额信贷和普惠金融研究和实践的人如坐针毡,很想展开辩论,但因时间和场合的关系,我欲言又止。在我发言时,先充分肯定了他提出了小额信贷和金融普惠领域的一些现象和问题是存在的,甚至是很严重的,但我不完全赞同他的观点。
      首先,要厘清小额信贷、微型金融和金融普惠的概念,至少在中国,这些概念和他研究的范畴有所区别。他也认为,一些国家和地区所谈的小额信贷其实是小企业贷款,是小贷,不是他批评的 microcredit,他认为很多小企业贷款是有效的。
       其次,我以他提及的《Portfolio of the poor》(穷人的资产)一书为突破口,侧面与他交锋。该书利用在贫困国家农户的现金日记账的数据,对穷人的金融行为做了深入的分析,其中一个重要结论是,金融活动特别是借贷活动是穷人常态化的行为,借贷需求是穷人的基本需求之一,只不过这种需求被正规金融机构排斥,而主要依赖于民间借贷。既然金融服务是穷人的基本需求,那么金融服务一定会对穷人产生影响。国际小额信贷发展的初衷就是要改善对穷人的金融服务,让服务更便利、价格更合理。现有的各种模式都是为此而提出的不同的解决方案,有些有效,有些可能无效,但并不是全都无效。(我本想说,如果没有积极的影响,穷人怎么会愿意持续与小额信贷机构合作?)
       从中国的实践看,小额信贷还是对穷人的脱贫致富产生了积极影响的。而且,中国的小额信贷有着鲜明的中国特色,不仅包括商业小额信贷,还有政府提供的政策性小额信贷和非营利性小贷等。我向他介绍了中和农信,认为这是中国很成功的小额信贷机构,服务了大量贫困农户,很多客户的收入都超过了其信贷员的收入,造成了优秀信贷员的流失。这从机构角度讲是问题,但从客户角度讲,正好说明中和农信的服务对穷人的发展起了积极的作用。因此,有人才建议中和农信要商业化,才能解决资金来源和员工待遇问题。
        另外,我向他介绍,中国最早是效仿孟加拉格莱珉银行开展农村小额信贷,但现在已经遇到了困难,开始探索资金互助模式,在国际上叫 villag banking 模式。我介绍中国小额信贷联盟正与亚盟会合作,引进国际储蓄互助社的合作金融管理经验,推动国内合作金融的开展。Bateman 博士听后很激动,他认为储蓄互助是一个很好的服务弱势群体的模式,合作金融是非营利的,由合作社社员拥有和管理,而不是被商业机构控制,不会被商业资本利用,他认为中国应该发展合作金融。(言外之意,至少合作金融并非他批判的那么不堪)。
       尽管我对他的观点持保留意见,但他从发展经济学的角度揭露了小额信贷和金融普惠领域存在的一些严重的问题,是值得大家关注和警醒的。他提出的问题不断在国际上暴露,甚至演化为各种次贷危机。中国当下的现金贷市场出现的乱象,正应了他预见的问题,很大程度上是金融资本的贪婪所致。已经有言论在批评某些现金贷机构打着普惠金融的旗号在谋取暴利,根本没有帮助客户的初心。
       这场活动还是很有启发的。我很钦佩Bateman博士始终不忘初心的精神。我们从事小额信贷和普惠金融体系建设的人士,也应该不忘帮助弱势群体发展的初心,牢记自己的使命,克服各种困难,砥砺前行。
   
对话小额信贷反对者贝特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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